幽林石子:颶風刷倒無趣的叢林

2020/9/6 16:37:00

颶風刷倒無趣的叢林
——李不嫁詩集《六十年代的男孩》淺析
      
作者:幽林石子

 
  湖南“老詩骨”李不嫁詩集《六十年代的男孩》新近出版,與馬啟代詩集《幸存者筆記》、葉德慶詩集《人間袈裟》、雪鷹詩集《夏祭》合稱為四爺詩叢,出版后在中國作家網、作家網、中國詩歌在線、中詩網、世界詩歌網等媒體相繼報道,給沉悶的夏天,掀起一股颶風。
 
  我注意到,在李不嫁先生的微信空間,“老男孩、大男孩、嫁爺”,這些幽默詼諧的稱呼頻頻出現,這更拉近了他與讀者之間的距離。從他朋友圈感覺到他的書訂購者甚多,似乎供不應求。讀者也紛紛在空間或公眾平臺發出閱讀感言,對不嫁的詩給予很高的評價。而從不嫁本人文字中,也能讀出他對詩集投入了很深的熱情,他充滿自信的孩子氣息深深感染了讀者,當然也感染了我,使我忍不住又想為這位六零“男孩”涂鴉幾句。去年我們都參加了吳投文教授學術專著《百年新詩經典解讀》朗誦會,會后詩人們在餐桌上談笑風生,我突然有個想法,對他說要再為他寫個評。第一次寫的太簡單了,我自己不太滿意,而他的詩一直沉甸甸地占據了我思想很重要的一角。這次他的詩集出版,似乎冥冥中形成了賞析佳作的清涼氣候。
 
  李不嫁被稱為湖南老詩骨,他的個性中確實飽含一種傲骨錚錚的獨特元素,詩人的氣質自然流露,氣質并不受個頭高矮的影響,骨氣中的颶風也隨時可以刷倒遠近無趣的叢林。認識他的詩人大都了解,六零后的男孩是一個特立獨行而歷盡滄桑的男孩,他雙目流嵐、心憂天下,語言的驚濤深深拍岸;六零后的男孩常常眉毛深鎖,手握閃電似的解剖刀,劃過幽藍色的政治面孔與周圍陰暗的生活現場。讀不嫁的文字,總能聽見正義的槍聲,堅強的子彈嗖嗖出膛。跟隨他深厚的記憶,會看到點點血跡,而迂回的現實場景中,傳出電閃雷鳴。狂風吹進生活版圖,也吹著一頭荒涼的頭發,而藝術的枝葉生生不息。
 
  我們不妨深入文本,去聽聽詩人發自生命底部的聲音。我從他的作品中遴選了八首。李不嫁先生詩歌所涉及的題材較廣,他的政治抒情詩占了很大的比率,也寫得很有分量,如果給他的詩歌寫作貼標簽,他是一個強烈的愛國主義詩人。他的詩寫視野遼闊,作品大氣,語言深處流露濃烈的政治氣息與悲憫情懷。他的生活哲理詩大多痛感強烈,言語中深鎖住嗚咽之聲。值得特別注意的是,那種大視野里含容的小技藝,常常令人驚喜。目光過處,一些細小的事物便觸發了大胸臆,小狗小貓小蟲子亦是他抒情的特色背景與依據,這充分體現了一種從面到點的博愛之情。點面兼融,以熊熊焰火之態用心記錄周圍的每一個細節。
 
  初讀李不嫁先生詩歌《在聶耳墓前》時,胸中似有一絲細微的弦在輕輕顫栗。欣喜于詩人一開始便找到了比較有新意的切入角度,語言有靈性,彰顯個性與骨感。從國歌里抽出音符修建聶耳墳墓,實際是一種悲壯的吟唱,這種吟唱是鳥兒緘默與爆發的引子,為悲傷布置了肅穆的氛圍。鳥兒為何緘默?聶耳是一位藝術天才,《義勇軍進行曲》的曲作者(后被定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他的音樂創作具有鮮明的時代感、嚴肅的思想性、高昂的民族精神和卓越的藝術創造性。可是1935年7月,23歲的聶耳在日本不幸溺水,英年早逝。詩人在詩中把聶耳稱為“讓大海洗滌過的人”,實際藝術性地點明了聶耳生命終點的悲傷狀態。雖然天才隕落,骨灰安靜,但鳥鳴“依然爆發,像破空而來的小號”,詩歌到此忽然急轉,升華。一只鳥兒便是一個小號,一個小號能激發億萬中國人的斗志。無數個小號齊鳴,終于迎來勝利的旗幟。國歌聲里充滿音樂的力量,就是戰斗的力量。聶耳孤單地在墳里,而詩人立于墳頭,深深瞻仰他的孤單。此刻詩人想起了聶耳的好友田漢,《義勇軍進行曲》的詞作者。相比聶耳,田漢的死似乎更悲慘,他是在文革時期被迫害致死,而且死后,連骨灰都沒有回歸故里入土為安。詩人以極度悲憤的心情,臆想一個小小的愿望,他希望“給沒有骨灰的田漢,立上一塊碑,與聶耳做伴”。想象無用,但想象可慰籍彌漫的巨痛。這是歷史的悲劇,也是英雄藝術家生命中的殘缺。
 
  讀李不嫁先生的另一首詩《我忍住疼痛,像一片阿司匹林》,心中異常的沉重,淚水在眼眶中打轉。不嫁是一個有過特殊經歷的特殊詩人,他曾在囹圄中聽到過槍聲,與死神擦身而過。命運的荊棘在他的身體與靈魂里留下了深深的傷口,所以他的許多詩歌都刻上了清晰的精神印記,是與親身經歷有關的記錄,而此詩是最明顯的經驗痕跡,使人產生深刻的印象。他想極力忍住疼痛,忍住落日的滄桑與哀愁,卻歲月匆匆,人間的雜音千篇一律、此起彼伏。但真的忍不住,只覺眼里常含沙粒。詩歌寫至最后四行,呼吸近乎窒息。肌體的疼痛何其微小,但嚴重的精神創傷卻深入骨髓,影響一生。生命的苦痛壓在記憶的根部,即使一層一層涂抹上歲月的煙云,也還在那里,甚至像遠處的事物一樣,越看越清晰,和落日一起慢慢西斜。整首詩充滿強烈的哀傷氣息,意旨明確,不晦澀,語調近乎嘶啞,讀來催人淚下。
 
  詩歌《春天來到雨敞坪》算是李不嫁小題材詩歌的代表了,這類詩歌在他的作品中為數不多,這種題材的創作,應該可以為他沉重的思想開辟憩息的場所,也是創作視野在隨心擴散的表現。這時的不嫁正引領讀者進入他建立的輕松呼吸的詩性空間,我們可以隨他細品花開酒唱。“春天來到雨敞坪”,春意也落進了詩人的生活中。春雨忙忙碌碌,像蜜蜂一樣“干著春天的事業”,春天裝飾著“我”的事業。“雨敞坪”應是靠近詩人工作的地方。詩人所從事的工作是自己熱愛的,工作如意,人緣良好。在春天里,約上同事好友,去西山坡,賞花聽雨。再擇個亭臺樓閣,大家聊聊天,喝三兩小酒,再看看綠嶺綿延,繁花淺笑,這是生活的小綠茵,小詩意。詩人抓住在“雨敞坪”賞春的大場景,在每一個小片段里融入現實的生命結節,反映出細微的心理變化,合情合理,使讀者產生共鳴。
 
  附:
 
  【李不嫁詩選】
 
  在聶耳墓前
 
  從國歌里抽出一個音符
  就建成了這方小小的墳墓
  綠樹成蔭,這里的鳥鳴與別處不同
 
  要么集體緘默,
  讓大海洗滌過的人
  帶回家鄉的骨灰也安安靜靜
  要么突然爆發,
  像破空而來的小號
  每只鳥都放開了喉嚨,好像叢林里
  成千上萬的人,正冒著炮火前進……
 
  而他是孤單的
  我從國歌里抽出一個漢字
  給沒有骨灰的田漢,立上一塊碑,與他做伴
 
  2017-4-7
 
  我忍住疼痛,像一片阿司匹林
 
  是真的老了。遠處的事物越看越清晰
  眺望落日,總能揉出淚水
  我不是真的哭泣,只是感覺眼里常含沙粒
  有時候,我也不是真心想睡覺
  但一坐下去,聽著人間的雜音千篇一律
  就忍不住眼皮沉重,而且,越是鼎沸越安穩
  是真的老了!去年冬天在廣西
  我威脅同伴,誰吃狗肉就跟誰絕交
  我不是動物保護主義者,
  但曾經像狗一樣屈辱,被呵斥,被棒殺
  所不同的是,我能忍住疼痛,像一片阿司匹林
 
  2016-7-8
 
  春天來到雨敞坪
 
  蜜蜂一樣,山谷里的雨點
  急切地干著春天的事業
  我們往里走,一步綠色,再一步
  還是綠色。我也全身綠透了
  在西山坡的梨花,
  東山坡的桃花叢中
  飛來飛去像只綠頭蒼蠅
  唉!畢竟是上了年紀
  滿眼繁花再怎么看也還是花
  山巒擺開蒼鷹展翅的架勢
  再怎么蓬勃也還是兀自獨立
  我要慢慢飲酒、喝茶,等幾朵有趣的靈魂開花
 
  2019-3-27

 

  作者簡介:
 
  幽林石子,女,實名石世紅。音樂詩人,評論家,詩歌、評論、散文發于《星星.詩歌理論》《星星.詩歌原創》《山西文學》《散文詩》《草堂》《國際詩歌翻譯》《世界日報》《歐華導報》《西北軍事文學》《中國兒童文學名家名作》《讀首詩,再和孩子說晚安》等國內外各級報刊雜志。有詩作入選《2015中國年度作品.散文詩》《2015、2017、2019中國詩歌排行榜》《2012中國當代漢詩年鑒》《2018中國詩歌年選》《雙年詩經2017-2018—中國當代詩歌導讀暨中國當代詩歌獎獲得者作品集》《2019中國新詩排行榜》等多種年度選本。出版詩集《草木的事業》,系“百年詩庫.實力詩人”之一、長沙市文藝創作重點扶持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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