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冕談枕邊書

2020/4/27 8:57:00

謝冕談枕邊書

 
  問:您的枕邊書有哪些?這些書為什么會成為您的枕邊書?
 
  謝冕:我把閱讀的書大體分為三類:架上書、案頭書和枕邊書。其間經常“親密接觸”的是后兩種。我的案頭書不少,“書似青山常亂疊”,但亂中有序。首先是一些必備的工具書,經常翻用的有《新華字典》《漢語成語小詞典》《古漢語常用詞詞典》《英漢詞典》以及《辭海》的相關分冊等。當然也有如《四書章句集注》等,也常置于手邊最易翻到的地方。此即我所謂的案頭書,是我從事文字工作的最得力的助手。
 
  枕邊書就不同了,嚴肅的閱讀此刻不宜,因為是入睡前的“預備”。讀小說勞神,詩太雅,有時牽腸掛肚,還費解。勞碌竟日,此時最好是一些可以讓心情舒緩放松、讓人愉悅的“閑書”。此時我特別拒絕那些專業的著作,不僅因為它往往“深奧”,而且因為那種刻板的“專業”讓人心情不寧。做學問的人往往愛思考,而睡前的最佳狀態是寧靜,是“不思考”。不準確地說,枕邊書好比是、也應該是“催眠書”,一種撫慰,或者一種享受。
 
  我的枕邊書帶有被選擇的隨意性,并不恒常,也會有變化。因為生活在變,興趣也會轉移,書也會流動。但此類書因為是“被選擇”的,所以也相對穩定。我此刻的床頭,就有兩本每晚睡前常翻的枕邊書,一本是《世說新語》,一本是《閑情偶寄》。《世說新語》年代較遠,是南朝宋的作品。《閑情偶寄》晚一些,為明末清初李漁所著,距今也好幾百年了。因為經常翻閱,置于床頭已經很久了。
 
  至于為什么是這兩本而不是別樣的書?特別是按我從事的專業來說,為什么不是純文學的、而且為什么不是中國現、當代文學的,或是關于文藝理論和文藝批評的?這與我的品性有關,說起來有點費事,就讓我耍滑一次,“避而不答”吧!回到你的問題,為什么是這兩本?簡單地說,因為前者是“世說”,后者是“閑情”。知人論世,偶寄閑情,人生難道不就是這兩端嗎?
 
  問:能否具體說說,您眼下讀的枕邊書的感覺?它們給您什么影響?您喜歡什么樣的枕邊書?
 
  謝冕:這兩本書大家都熟悉,我只能從個人興趣方面回答。先說《世說新語》,這是一本“集體創作”的筆記小說。臨川王劉義慶是“主編”,應也是作者之一。它用非常簡潔的文字,講述東漢末年至晉初的世事人情,行文簡潔,筆墨傳神,把復雜的歷史故事點染成俊逸的小品。特別迷人的是,它在“同框”比對中臧否當日的風流人物,寥寥數語,便活畫出那人的性情品行。或鄙薄,或嘉許,言簡而意賅,散篇連環,似斷非斷,各自獨立,構成了魏晉風情的絢麗樂章,此書內容繁富,一文一事,或一文多人,總是點到為止,不拖沓。好讀,也不勞神。
 
  《閑情偶寄》作者李笠翁,是一位才子,多才多藝。他集散文家、詩人、美學家、劇作家、戲劇理論家、評點家于一身。他以閑散的筆墨寫真心情,他是熱愛生活、也會生活的性情中人。他以審美的眼光穿透日常生活的細節和場面,舉凡服飾、妝奩、居室、花木、廚藝等等,點化成了充滿情趣的人生場景。讀他的文字,想他的為人,令人忘記身邊的煩惱與嘈雜,會把活著的每一天看成是一種享受。我讀李漁,傾心于他的飽學與智慧,仿佛是遇到隔代知音。
 
  問:您有什么樣的閱讀習慣?喜歡快讀還是慢讀?
 
  謝冕:除了做研究,積累素材,備忘,我一般不寫讀書筆記。早年書籍缺乏,信息阻隔,曾認真做過卡片,也抄書。好書如同摯友,總是不忘,會時時想起。想起會再讀。讀魯迅,讀《紅樓夢》,讀唐詩,甚至讀《萬歷十五年》《第三帝國的興亡》《日下舊聞考》,都如此,如對故人。當然,這時是“慢讀”。讀上面那些書,不僅是學知識,而且是學它的思維和智慧,學治學和思考的方法。
 
  我喜歡亂翻書。我讀書是急性子,一般不喜慢讀,喜歡快速瀏覽。越是無趣的書,“讀”得越“快”。我不愿在那上面浪費光陰。
 
  問:書架上最終留下來的是什么書?您怎樣處理自己的書?
 
  謝冕:書架上留下來的書(當然更有書架裝不了的、另藏于別處的更多的書),都是我所珍愛的、有價值的,我不會輕易處理掉。有些書,是我多年的收藏,陪伴我一輩子,有如親人,是須臾不可離的。舉例說,一套萬象版的中國現代作家自選集,總共二十本,應是上世紀三十年代后期的版本。魯迅、冰心、王統照、周作人、郁達夫、徐志摩、田漢、郭沫若、丁玲、朱自清,都列名其中。此書我從讀小學就開始搜集,一直到北上求學,終缺一本,卻意外地在東安市場的舊書攤補齊了,記得那是《沈從文選集》,驚喜不可言狀。我年輕時投身軍旅,戎馬倥傯,大量書籍不能隨身。記得離家時,曾慎托父親代我保管。軍隊復員后,在老家與之“團圓”。后來北上京城,也是貼身而行,視同密友。數十年風雨,歷經劫難,此書始終平安。
 
  我的書實在很多。前些年先后多批外送。為安全起見,多半送相關學術團體的圖書館或資料室,但發現還有在地攤上出現的。為此,我對書籍的外贈很慎重。至于大量的、幾乎是全部的新詩集和相關史料,我都交給劉福春代我“保管”了。他是專家,愛詩如命,我信任他。這份友情,我在送劉福春就聘川大的小文《花重錦官城》中曾述及。
 
  來源:中華讀書報
  作者:宋莊  
 
http://www.chinawriter.com.cn/n1/2020/0426/c405057-31688265.html
 



更新時間:

全部評論()

本網站由阿里云提供云計算及安全服務 Powered by CloudDream
腾博会诚信为本在线 - 腾博会官网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