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堅《莫斯科札記》

2019/2/2 6:14:00

于堅《莫斯科札記》
 
 
于堅(劉不偉/攝于成都芳鄰舊事酒吧)
 
于堅是繼北島之后現代漢語最重要和卓越的詩人。北島是先行者,于堅是集大成。早年,于堅以先鋒姿態示人,其寫作實踐影響了一代人或幾代人。近年來于堅寫作的體量日趨龐大,內容豐富龐雜,可謂氣象萬千。于堅是中國當代詩歌寫作的一個宇宙系統,經典性在他是題中應有之意。在書寫個人經典的同時,于堅順理成章地創造了文學史的經典。這次,我們有幸首發于堅的長詩《莫斯科札記》,其形式意蘊亦有全新變化。于堅敢于自我否定和自始至終的探索精神對后來者而言是一個激勵,也是一份禮物。——《青春》文學雜志詩歌欄目主持人韓東
 
莫斯科札記
 
作者:于堅
 
《到莫斯科去》是胡也頻的
一本書 三十年代的小說家
早就死了 到莫斯科去 是我的
登機牌 長方形的紙條
第三行印著 座位 29L
 
父親說 刮刮你的胡子
別老態龍鐘 要朝氣蓬勃
像個年輕人 他讀過《丹柯》
 
天空沒變 多云
壞天氣籠罩一切
擔心著襪子不夠厚
帶了很多東西
是不是吉祥物?
 
機艙下面 燈火被管制
仿佛一堆灰燼 遙遠的酷熱
暗示著時間的一種起源
 
20世紀的搖籃就在下方 離歐洲不遠
人類曾經被趕回去 重新學習走路
圍著烈火跳舞 木偶成群倒下
 
烏鴉變白 穿著銀色的工作服
輪子綁在腿部 它從西伯利亞油田退休了
現在 為航空公司服役
 
翹著大腿的云 我們坐著 吃著
等著回到床上 空姐是一位熱心人
肩頭寬闊 乳房看不見 推著餐車
牛奶越過頭頂
您要點什么? 本次航班只供應面包
 
那邊有一個工程局 那邊有一個采石場
那邊有一臺紅色拖拉機 那邊灰塵滾滾
那邊一直出著太陽 那邊日日夜夜
敲鑼打鼓 那邊有一只隊伍
那邊就要過來了 外祖母繼續縫被子
“做你的算術 別理它”
 
越過了地圖 從南向北 北永遠在上面
玄奘的方向偏西 他乘的是自己的腳
沙子穿透金色芒鞋 那種云可不好走
一步踩到一只鳥
 
我們穿著旅游鞋
一雙雙塞在椅子下面
我們都要到了
他還在裹綁腿
別了 玄奘!
 
《聯共布黨史》 作者是誰記不清
暗灰色的布殼子封面 有一年搬家
遺落在陽臺 漏水留下了一行黃色疤痕
一個角翹起來 就像五線譜
 
這年頭扔掉的可不少 指甲扔掉了
鞋匠扔掉了 課本扔掉了 梨花扔掉了
水井扔掉了 彈棉花的扔掉了
外祖母的紫檀箱子 扔掉了
青梅竹馬的小芳 扔掉了
 
那一年我們用三輪車搬家
從里仁巷搬到了東風西路
蘇聯人設計的小房子 廁所在一樓
 
“從這時起他所遭遇的一切,
對他來說都具有一種跟以前截然不同的意義”
《復活》 最后一句
 
我父親不再寫繁體字 他扔掉沱江
投奔京漢鐵路 老家族 三百年來
第一次出了軍人 別著一把左輪槍
他學會了審問別人 我母親不再織布
套上列寧裝 上衣口袋別著一枝鋼筆
太陽出來了 她要去開會
 
那一年患了肺炎 醫生命令我口服鏈霉素
然后聾了 聽見星星說話 看見人的嘴
 
在冬天的機艙里出著汗
這次航班的空調被設計成烤箱
常人難熬 頭等艙認為正確
 
一個聲音從頭上傳來 準備就緒
“我們的飛機即將起飛” 就像語文課的
范老師 卷著教科書 在教室的過道上耳語
冬天她圍著黑圍巾 褲腳下面露出解放鞋
 
那個學期 我們上第一節生物課
老師講米丘林 他的眼鏡把上裹著臟膠布
每人發一把鋤頭 挖掉雜草 砍倒柏樹
我們在土壘的天空中 埋下了一個新翅膀
 
被航空公司的培訓班教育了十小時
探索 如何系著安全帶睡覺 如何
按下洗手間的沖水鈕 一開始還
搞不懂 到處找凸出來的部分
原來它是一張 平面圖
 
又學著在折疊桌上用午餐
果醬滴在鄰座袖子上 紅鼻子
很寬容 像《木偶奇遇記》里的木匠
皮帕諾 賣石油的
 
滿載當代英雄 九個航班同時抵達
都有信用卡 都有皮手套 帶現金的
有點難過 數錢是一個丑陋的小動作
 
仿佛失蹤的廣場臨時集合 遠古的逃難者
沒有旗幟 導游的單子上寫著些死者
他們去洗手間了 猶大是那些排隊的人
 
是不是 坐錯了航班 飛機外面是一個
月球 大地還在睡覺 床黑沉沉
 
我們來到了莫斯科
每個人拖著一只外交箱子
站好 出示您的護照
 
可以大聲說話 如果朝那位
夾生的護照檢查員講 俄語
過關就更快
 
我的鄰居高阿姨
五十年代學過俄語
從來不講 嫁了個山東籍的
矮丈夫 一到星期六就拖地板
小孩子都知道 整條街都知道
她是學俄語的 她是學俄語的
 
蓋章的聲音就像在案板上砍
太重
 
生活產生累贅
即將露陷的餃子 大部分年過四十
 
不要東張西望 都是俄國字母
在這里簽名 圓珠筆從海關后面伸出來
指著一間 小格子
 
有人來投奔工人階級 有人期待著
紅場附近的紅燈區 聽說風情未解
還便宜
 
好吧 我入境的動機簡單
我想去看看那個墓 摸摸那座教堂
我想站在橋上 哼一次
《伏爾加河船夫曲》
 
不要理那些遠東紅腸
你沒帶刀子
 
或者什么都不說 等著核對你的臉和
真名 那位乘客情不自禁模仿著
蒙混過關的某同志 筆尖在抖
箱子忽然癲癇 拉鏈散開
一只漏電的手電筒滾出來
 
進入大地就安全了
護照收起
黑夜歸來 水落石出
 
偉大的星星啊
滿滿一天
 
住著熊的森林
站在一個湖后面
魚在做夢
蜂在釀蜜
鹽在等待
 
列賓的大地
沉沉
 
那么美
木屋
騎馬的人
 
“雪睡了
夜有一個白色的枕頭”
 
有人在小酒館里
朗讀普希金的詩
他扔掉酒瓶說
我熱愛祖國
我熱愛
祖國
 
有人在切面包
長桌子上燈火通明
盤子再次擺正 土豆燒牛肉
又一鍋 隔壁住著熱愛接吻的
那倆口
 
轉世的瑪絲洛娃在窗玻璃上
追逐冬天的小蝴蝶
雖然罪孽深重
還是渴望著再次成為聶赫留朵夫
 
“一個小小的 胸部豐滿的年輕女人
外面套一件灰大衣 故意讓一兩咎頭發
從頭巾里溜出來 短而寬的手 
領口露出豐滿的脖子 兩只眼睛
又黑又亮 雖然浮腫 卻仍然放光
(其中一只眼睛稍稍有點斜睨)”
令軍官們徹夜失眠 托爾斯泰奮筆疾書
這個肖像寫了三十遍 就在地鐵里 
一位挨窗坐著 一位靠著門 一位
在玩手指 他們看不見 從上車到下車 
一直拄著那個叫做手機的拐杖 4.7英寸 
到處是復活的盲人
 
有些食物我吃不來
總是放在自助餐廳的僻靜處
就像來自鄉下的村姑
 
我曾經是一個卷頭發的茨岡人
憂郁而年輕 唱著喀秋莎
走在高原上
 
時間是一位無所不在的施洗者
那些銹坦克 是教堂里的老神龕
那些舊槍 是尺寸過度的蠟燭
 
紀念碑拆除 捷爾任斯基的心臟
被那座大樓扔出來 或許比普希金
幸運 爬起來喘著氣 去街口
等下一次綠燈 沒帶黑手套
確實有白楊身材 不知底細
新一代來來去去 朝波蘭裔的
美男子 暗送秋波
 
杜馬主席發言時
櫻桃樹在外面凋零
他說自己也悄悄寫點詩
抱歉地聳肩一笑
順手牽羊的小偷
坐在正中間
 
賣面包的尤金告訴我
斯大林的俄語說得不好
有格魯吉亞口音 他89歲
出生莫斯科的雪夜 涅瓦大街往西走 
1918年的小巷 已經改成停車場
 
高爾基的河畔是一種童年之美
他的勛章趕走了普寧
普寧有一雙清澈的眼睛
看得見秋天沼澤
忽略了伏特加里的大海
 
令人厭倦的陳詞濫調
總是懸掛在高處
那些停尸房般的大號黑體
 
地獄并不在所謂地下
也不在那棟人人害怕的建筑里
守門人面目可親 某婆姨的老丈夫
 
它有許多小名 這個叫塑料袋
那個叫推土機 這個叫記分冊
名稱是遭遇和命運的產物
記住 灰塵就是面粉
 
圣母法衣存放教堂的白石縫真美
有一股黑面包味
忍不住伸出指頭去摸
像一位秘密的死囚
 
傳記說 托洛茨基摔門而去
政治局太重了 沒有如他預想的那樣
砰然關上 緩緩地合起來 像童年
外祖母那只蒼老的左臂
 
小教堂里有個老頭在禱告
中風后他的手勢改變了
新動作像是在抽風或詛咒
木質十字架一成不變
榆木的
 
那位白胡子警察
討厭阿赫瑪托娃的低音
他為什么不讀讀《論語》
子曰 不學詩 無以言
 
《G大調第七交響曲》
在肅反時期流亡 五線譜
成為大理石國的寓公
耳朵關著門回憶它
用榔頭
 
泥濘抬著被嚴寒凍壞的電車踉蹌而行
帕斯捷爾納克從后門下來
提著灰色的浴缸和奶瓶
他在回憶未來
 
更瘦的詩人站在舊地鐵的大廳
支起一條峻峭的腿 等著喀秋莎
 
阿爾巴特街找不到換盧布處
一位會點漢語的姑娘指點我
那邊有個廁所 收美元的在后面
 
莫斯科的鐵處理得真美
制成了隔離人行道的鐵鏈子
曲線模仿著歌劇院絲絨大幕的花邊
西伯利亞的建筑物用這種材料
教堂門框用這種材料 手術臺用這種材料
小汽車的底盤也是用這種材料
 
笨重 冰涼 大象的腳走在幽暗的雪地上
冬天的苦役 十一月四日 要慢慢地走
十一月五日 要慢慢地走 十一月六日
要慢慢地走 十一月七日 要慢慢地走
 
你呀 忽然停下
跟著一棵站在黑夜門口的白楊
 
索爾仁尼琴回來了
莫斯科的地鐵擠滿患者
護士從手機里走出來叫號
神父是沒有號碼的那人
他要等到最后
 
總是要指給我們看克格勃大樓
每個窗子都蒙住眼睛 仿佛在等下一次
審訊 導游從來不介紹樓下的白樺樹
灰頭土臉 站在路旁
 
大教堂鍍金的圓頂上
下班的工匠回到落日
剩下的人站在陰影里
跟著相貌老派的狗
 
有一種樸素戴著夾鼻眼鏡
叫做安東 · 契訶夫
有一種愛情穿著亞麻布披肩
叫做茨維塔耶娃 有一種朋友
叫做羅亭 有一種風景 叫做列維坦
有一種故居 只能在暮色中造訪
 
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停著一輛掃雪車
有一種殘忍的荒蕪
叫做 之后
 
醫生安德烈告訴我 詩人
也來體檢 診斷他們的肺葉
用的是同一臺設備 人民的X光機
怎么 有何不同 那些陰影
都是詩篇? NO! 都是病
他們喝太多的酒
 
亞非學院的守門人長得像陀思妥耶夫斯基
的弟弟 在一本發黃的表格上 找出我的名字
劃掉 右轉第三間 中俄詩人互譯小組
 
冬天總是在嘔吐
有個醉漢趴在鐵軌上
握著一柄月亮削的寶劍
 
斯科有三種雪
 
教堂之雪 堆在墻角根
仿佛笨廚娘織的圍脖
 
白紙般的雪
剛剛寫下幾行腳印
就被后來的鞋踩碎
 
暗紅色的蘇維埃之雪
光著身子躺在克里姆林宮的空地上
等著晚霞的擔架將它抬走
迷惘來自那些旁觀的人
他們裹著灰色的羽絨服
 
熱水瓶里的開水在慢慢冷卻
無一幸免  趕緊喝掉
這是一年一度的冬天
 
招貼被風撕開了一角
麥當勞在無產者的嘴角上飄
 
櫥窗里的模特兒真美
多雪的冬天 裸露著長腿
 
冬天的大海在漲潮
寒流從一只黑面包的裂縫里升起來
從推土機的齒輪里升起來
從小教堂外乞丐的空碗中升起來
同樣的輕 同樣的白 都是莫斯科的食物
 
女人們還是那么臃腫
寂寞地等著愛情
在生銹的唇上
涂抹著永不褪色的紅
 
頭發上的金色黑色亞麻色
都在融化 白是一個收容站
 
有一些歷史中的人老了
像父親或舅舅那樣穿著褪色外套
步履蹣跚 為了熬過下星期三的低溫
他們在超級市場選購厚襪子
 
哦 你一直在奔跑
跑到哪里了 失業者站在下降的
電梯里 彎著腰 憧憬著上升
上升啊 上升 像西伯利亞荒野上
那根永不絕望的蘆葦
 
多年前讀過高爾基
以為在地鐵出口
必有海鷗集翔 沒看見
一個老伯伯 提著黑包包
扶著欄桿走下來
 
我跟在后面
有人提醒
小心你的錢包
圣經般的警告
大公在世的時候就強調過
 
一位老教授聽我說到“大地”
握手 你提到了大地
你提到了大地 哦 大地
仿佛我提到某個含冤的被害者
 
普希金的秋天是一種憂傷之美
之后 羅斯開始下雪
沙皇被絞死 神父的頭被砍下 風干
制作成照片 陳列在博物館的櫥窗里
就像一種假冒的果脯
 
出了這種事
詩人 怎能離開俄羅斯?
 
順著莫斯科河
一只化妝成游客的狗在潛逃
 
布羅茨基鬼鬼祟祟
可憐的獲獎者溜出海關
老光棍 拎著一只戴假發的小提琴
他不想再當誰的祖父
 
伯爵 我來向您致敬
您住的不遠 街對面 有個舊花園
1975年 躲在老鼠洞隔壁的小房間里
偷看《安娜 · 卡列尼娜》 列文是我的英雄
戴袖套的光棍在敲打天空上的大鐵門
他們逮捕了 “那個蓄絡腮胡子者”
 
雪停了 教堂的圓頂一個個顯現
歷盡滄桑 黃金沉重如夜
光明因此淺薄
 
舉著受傷的手
在橡樹下點數游客
導游阿遼莎真美
她就是普希金愛過的那一位
 
沒有哪個少女愿意再用
茨維塔耶娃的口紅遺落在淤泥中
哦 黃昏的美婦人 總想著怎么遇到你
在哪個街口 可以找到那個可愛的小郵筒
 
列寧旗下的鐵匠是一種男性之美
拳頭令人生畏 此刻他們在捅爐子
特里亞科夫畫廊
 
紅場的光芒令旅游團安靜
垂下了那根瑟瑟發抖的小黃旗
 
仿佛剛剛埋掉尸體
那位士兵下崗離開
他還要回來 在酒足飯飽之后
穿著笨重如初的呢子大衣和皮靴
 
馬雅可夫斯基的朗誦是飛揚之美
旁邊有人在蕩中世紀發明的秋千
這次的乘坐者是一對情侶
雙雙抵達了新的高度
失重帶給他們舊幸福
 
列寧墓堅固 封閉 有人鞠躬
死者是我童年時代 來自蘇維埃的一位
煮牛奶的叔叔 我記得那個鏡頭
牛奶撲了 他手忙腳亂掀開奶鍋蓋
禿頂的冒失鬼 “爽朗的笑聲”
是假的 劇終的職員表顯示
列寧——配音 某某
 
他的銅像離我們教室很近
三年級有一天下課
我對他說過漢語
 
雪失去了信念 下下停停
有塊灰色的圍巾 掉在公園的長椅上
下面蹲著一只吃飽了的烏鴉
 
露出雪地的鑄鐵井蓋
率先干透 在等著鉆木取火?
 
跟著那條流浪狗
他在廣場上找到了被殺害的小路
 
“愛床不再甜蜜”
茨維塔耶娃的筆套失蹤
燈光發酸的博物館
彌漫著一種古老的嫉妒
她不喜歡他的態度
頭埋那么深
細看女詩人的原稿
 
她流放在喀山 照片顯示
那是一座 木板搭成的房子
偏黑 有三個窗戶
可以看見三棵柏樹
被攝影師裁掉了
 
她就是在這個房間里自殺的
“一個人反對所有人”
解說員說著她的流放 失戀
“苦難的羅斯” 結論在世界上廣為流傳
我只想問 那位叫做繆斯的 還住在這房間里嗎
她經常提起這位女房客 “它騎在一匹紅色的
駿馬上 并把我領向廣闊的原野”
 
珠寶店熱氣騰騰 別擔心
她不會再回來 搶走那些
含著炭火的厚嘴唇
 
敖德沙下士的腮幫是一種勾引之美
成群的吉普賽女郎埋在荒野 找不到骨頭
注意 此人已經來到白俄羅斯車站
左邊電梯上 正在整理圍巾的那位
 
進一家小教堂 門太重我拉不動
以為鎖著 尤莉亞輕輕地推開了
我們對輕重的感覺不同 她爺爺
1937年被密告 殺掉 埋在冬季
最溫暖的一天 我爺爺被判為地主
餓死在自己的土地上 最后的時刻
他浮腫 老秀才握著毛筆死去
 
我失去了這些 只剩下一本磨膩的護照
戴著那位小販的廉價皮帽 就要在
星期三離開 有很多路要趕 還有很多路要趕
下一站是哪兒? 十二月的天空 星星不多
 
再次被一場厚雪覆蓋著 莫斯科閃著銀光
純潔 神秘 健康 一輛黑轎車停下來
坐在里面的人熄火 拔下鑰匙 就要
打開車門
 
(原載《青春》2019年第1期)
 
附:
 
關于于堅長詩《莫斯科札記》的網絡評論

 
(轉自:https://www.poemlife.com/index.php?mod=showart&id=79423&str=1878)
 
歐陽江河:非常棒!有老兄此詩,我們這代人終于可以放下莫斯科了。
 
楊鍵:寫得太好了,是一首偉大的詩,中國沒有一個詩人像你這樣懂得俄國。
 
厐培:進而懂得二十世紀特殊而深埋了的中國命運。
 
楊黎:剛才讀了韓東推薦的于堅長詩,現在讀何小竹的短詩,感覺于堅寫得很好,每一節每一節讀起來,就像何小竹的一首一首一樣。今天南京下雪,很漂亮。
 
高凱:一次橫穿于堅內心歷史蒼茫的莫斯科之旅;詩人在浮光掠影,但讀者卻心事重重。
 
畫家馬云:太飽滿了,讀文,讀字,讀史,讀人生,讀生命.韓東一語點道,氣象萬千!
 
周公度:驚艷!以前如鯨魚入海,一種勢與力,現在是龍行春山,自如,又自然。沒有看出絲毫集了那種枯燥口號的玩意。
 
青年哲學家賀念:勞碌了一天 仔細讀完老于的長詩,仿佛與你同樣游歷那些街道和經典,依然能鮮活地感受到你目擊成詩的能力。幾乎是一個奇跡,一般人隨著年歲的增長,詩越寫越小,生命力、記憶力和敏銳度越來越弱,然而于堅卻越寫越雄渾!
 
草樹:慢慢琢磨兄的新變,初讀感覺一種共時性存在的呈現,來得十分自然,歷史和現實均當成一種即時描述,這里面可能不單是個語言技藝問題,當有觀念的突進。它比巜拉拉》時期,更細流無聲。
 
詩人廣子:很多年來,人們稱他于大師。朋友們當面這么叫他,于大師貌似很反感。我說,這個于大師可以接受。在當代漢語長詩序列里,從《飛行》到《莫斯科札記》,于堅至少貢獻了兩部經典型文本。
 
詩人楊鎮瑜:于堅老師的詩混亂、駁雜、滯重,像一輛突突突突的拖拉機。但總能帶給我們意想不到的驚喜。這也是于堅高于XXX、XXX(我和他們無過節)之處。
 
張枚枚:讀《莫斯科札記》有感于于堅的詩——于堅就是一頭大象,笨重地走在原始森林里,他的長鼻卷起來可拔起參天古樹,他的牙齒是世間珍稀之物,而內心有著巫的敏感和纖秾,是的,他多次肯定地說到:他就是巫師,兼具雄性的豪邁,毫無妖媚之氣。而我說:是的,他是內心里向往著妖的巫師。他的敘事式詩寫得神思散漫又有著他自己的核心,我驚訝于他筆觸的無邊際浪蕩、他看到事物秘密毒眼、他字里行間坦白的心跳、他吐出的字眼的誠實的粗糙、他聾耳聽取事物本質的真切、他濕泥粘連似地口齒不清地表達他的意見時的率真。他鄙棄時浮現在嘴上的輕蔑聽不出其中的語音語調。他的藝術思想尚在開發和建構中,他還沒有建造成的自己的體系,他與通俗意義上的大師還有可看得到的距離。當然這是身處蠻荒、對萬物淺嘗輒止的我的譫語。
 
田莊:我早在讀到于堅《小鎮》時就意識到于堅的某種我稱之為“超敘事”的語體成了。奈何于堅附在詩后的唐曉渡的點評太過精妙絕倫以致于唬得我不敢置評了。《莫斯科札記》再次觸發了我就于堅的語體想說點什么的意興。《莫斯科札記》值得大談特談。但我這里必要說出的是,詩中于堅調用了言證、書證、史證、人證、物證等多重方式最終完成了對俄羅斯的詩證,沒錯,有詩為證,正是我們古典文學的基本手段之一,但是現代的有詩為證面對的局面已迥然不同:動用如此龐雜的資源,更不用說還要加上時空的參差交錯,以使其承載一個思想的、文藝(一部分是政治的)的、異國的又是原鄉的、個人的又是集體的,經典懷舊、同時又不得不思入(面向)一個迷蒙不可知的未來的烏托邦俄羅斯,如果沒有一個強大的文體裝置(必須每一個鏈花、每一枚螺絲不能出問題),如果沒有一個娓娓婉轉而又中氣持定的口吻,這將是一個不可完成的任務。如果說完成一首詩對一個詩人來說意味著塊壘已吐了卻心事一樁,那末一首杰作的產生從詩學的角度則意味著它再一次刷新了漢詩語言涵括力和承載力——因為它要在其上建構一個俄羅斯!因此,當我贊美于堅作為一個匠人精湛的技藝時,我更要贊嘆我們漢語蘊涵的高貴又敦厚、驕傲又溫柔、融透且悲憫、古老又時新的內質,因而使我們每個人都驚訝于原來自己擁有一個偉大的漢語的美麗俄羅斯,是的——俄羅斯是漢語的,而漢語,從來是人類的!應該感謝于堅這個耕耘者對現代漢語體的貢獻,這當然是他不懈探索水到渠成的結果,因而也由于他的探索仍未止步,那么于堅就仍值得期待。
 
來源:教師月刊  新浪博客
作者:于堅

作家網劉不偉編輯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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