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心的詩

2018/12/24 1:13:00

“先鋒時刻”:遠心的詩(《詩歌月刊》2018年第12期)
 
 




一匹白馬的模子
 
心跳,不一樣地跳
跳著一個聲音,多奇怪
這紛紜的世間,魅影重重
那個聲音浮現出來
一匹白馬的模子
打上天空的烙印
 
風被帶走了
 
一種莫名的引力,把風帶走了
只剩下沙地,沙地上一片百吉蓮
太陽比夏天還要殘暴
這樣炙烤大地究竟是為什么
這個看不見的力,像一個人的影子
又像一群鳥飛過沙漠
最后一滴水,是落在蓮花瓣上的淚珠
蓮花活著
而風被帶走了
 
預感之鳥
 
預感之鳥,在事實發生的時刻
飛走了,很多漂浮的東西撲棱撲棱落下來
孔雀被送回來,這很好
你小小的鏡子,護持著心
小小的鏡子,你當爆裂、聚集
把所有生力放在天平兩側
讓生命與生命平衡
讓花朵仰望花朵
靜靜地,就會發生
 
有些人替你活著
 
從頭頂長出來一個人
我看著他走進小徑
陷入低洼的樹林,走進湖水
我想說一句話,口被禁言
我想伸出援手,身體一動不能動
他頭也不回,像一個真正尋死的人
他的尋死不是為了覓活
“有些人替你活著
有些人替你死去
但沒有人能證明你的存在”
他替我死了,我在他身后站著
竟然無話可說
像一個不失眠的無辜者
恍然自悟——我是替他活著
 
最后的洞穴
 
退到最后的洞穴,在山腰上
已經無路可退了,手持尖利的石鐮
開始砍那些荊棘,荊棘掛著秋天的紅果子
一副無所謂的面孔,驕陽烈火
使它更增加了幾分嬌艷
精疲力盡,我只有坐下來
抹一把帶著血絲的手汗,泥土在四周
所有的蟲子都不與我為伍,它們
兀自叫著,像秋風一樣,來去無跡
仇恨無端,雜生的花椒樹,紅了營盤
廝殺聲也早已過去。這正午的戰場
透著塵埃落定的蒼涼
那遠處的群山,陷入回憶,陷入
野性馴服后的荒蕪
 
到遠處去唱歌
 
去,到遠處去唱歌
我趕走白云,無法忍受它的空靈和潔白
讓它的歌聲在遠方穿透我,這樣
我的骨頭和骨髓尚能相融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比任何季節都更加本真
漂浮著游蕩在大地上空,那朵白云
金色草原承載你
七彩的呼倫貝爾,打過草的
夢幻草堆棋盤一樣散落的草地
山丘的陰影里陷落著塵世的原罪
一遍遍遙望
被看不見的力所吸納、承接
那是朝向大地的黑暗之力
那是直面蒼穹的光明之力
那是寬恕一切重生一切的救贖之力
當你覺得死亡近了,像一棵草一樣熟悉
白云和大地就向無限的遠方引退
你只能投入,長長地走過去
尋覓亙古無言的草原的根
 
風中的云鳥
 
退回到邊界線以內,在這邊
流浪,顛簸的草原客車,像起伏的馬背
我在進行一場生死旅行
我想與魂飛天外的你告別
我不知道是該與你的肉體,還是靈魂告別
我行走在路上,在草原上
你能看見,天空渺遠而切近
收割后的草場像生育過的婦人
我是傳說中的吉普賽人
在下雪之前,想和你一起驅散寒冷和黑暗
獨居的朝西的窗戶里,轉身就能看見你
那些因為你流的淚還在沙發上東倒西歪
我沒有勇氣去送你,像是送自己
我在注定遇不到你的草原路上
山頂的羊群像星星一樣在日光里泛白
包著頭巾的牧羊女,眼神比月亮更堅韌
我被疲憊的馬兒馱到達賚湖邊
這草原一隅的大海,無限地澎湃
從深處涌出寂靜的波瀾
我聽不見空中的云鳥說話
聚而又散,云鳥的臉
我仰望著風中的云鳥,雙手合十
那是最后一刻俯視人間的你的臉
我曾日夜相伴過
在這一刻,留下容我終生解讀的
五字真言
 
河流無法收復
 
河流無法收復
千年流淌下去
青藏高原清可見底
黃土高原混濁難辨
滄浪之水清兮,滄浪之水濁兮
離開源頭的河流做不了清濁的主
那一段安靜的河面,想帶你去看
始終未能如愿,并不影響那安靜和寬闊
在我心里,一直漂流
河流無法收復,我確定
那些流逝的耳鬢廝磨的日子
也無法收復
是否還在流淌,也已邈然
 
一次一次搖上來
 
一次次從深井里搖上來的井水,在生命中
不同的清晨,一次又一次搖上來
姥姥村東頭的大井,據說水最好,母親的牙很白
奶奶村中央的大井,井繩粗而硬,冬天井沿結冰
在我的記憶里,母親清晨把那個鋁皮水桶
系到井底,投了又投
搖上來的水,冷冽激人
有時候混濁,回家沉淀一下再倒進水甕
成年后,在詩歌的風鈴里,我又聽見那水聲
轆轤搖上來時桶里的水一顫一顫掉進深井
挑擔走在路上,水滴成冰
井水倒進水甕,嘩地一聲沖壓甕底
從深井里搖上來的井水,在生命中
不同的清晨,一次又一次搖上來
那個搖著轆轤把兒的人,是生我的人
 
春天會在一朵干花里長出來
 
還能不能恢復如初
如初見,不會了,被一些事物改變
看上去熟悉,已同陌路
春天的花,變成干花后
多了一些褶皺和彎曲
花型尚在,嘴角帶笑
夢魘后釋然
風過來,輕輕地搖
自己搭理自己
重新播種一遍
春天會在一朵干花里長出來
像一個干癟的哭泣
 
一條窄道
 
人生無常,有已
一條窄道,僅此而已
重新出生一遍,陣痛之后
墻上的那些,“面始焦”
“齒更發長”,讓它順其自然
接受命運需要過程
修行在如此靜水中
有一些顯現,有一些隱藏
有一些深藏
窗外的陽光和燈光,同樣絢爛
一種悠遠的蔚藍
把白云推遠
 
劈開樹枝的影子
 
時間長著翅膀,可以飛翔
可以斂持而立,在窗前的樹梢上
樓上橋,橋上樓
大榆樹長到橋頭
劈開樹枝的影子,看到喜鵲
時間在斜面上匍匐
彼此相知,這樣望著
誰能從中窺見萬物
誰就是時間的奧秘
一陣急雪揮灑而來
 
匍匐前行
 
從此,我要用一生去丈量距離
直到匍匐長跪在你門下
已經蒼老了容顏
襤褸的衣衫像破碎的云霞
我看見空中的虹橋
而不能跨越,在橋下匍匐前行
我也常常忘了
或許,只要你還在那頭
河水就不可能不流
 
沉香木
 
會發生什么?早霞和晚霞
看起來絕不相似
一種沉香在周圍彌漫
沉香木,沉得像黑夜的脊梁
如此冷清與寂寥,這樣守護
臉貼在沉香木上有下沉之痛
一種永遠不變的表情
有人試圖在木上刻字
木掙扎了幾下
發出暗暗的吼聲
 
游泳的魚
 
你的背影在眼前只一閃
一條魚飛上了天
霞光把魚鱗融化了
我在魚鱗的光影里淚流滿面
永遠回不去了,早就知道
抱你的剎那,握住你的手
輕輕地,輕輕地吻別
原來是早就準備好了的
為了秋季的別離
夏天豐盛得光彩流溢
每一條河都打開
為了一條游泳的魚
 
騎著白云的走馬
 
云走得很慢,故意讓人看見
無限,無盡,后來的與前行的
在同一畫面,這是大同世界嗎
騎著白云的走馬,走天涯
隱隱地,風刮在臉上的疼痛
離散之前已清醒
云水彌漫,這過場
不躲避,也不銘記
靜靜走過
走到遺忘的深淵
走向人生的一小塊空地
 
細數辰光
 
半間屋子,半盞燭火
身子一半冰冷,寒意透過床鋪
靈魂一半在體內,一半到空中
若是再冷一點,就會飄出門外
若是再暖一點,就能全數回歸
心臟里一個小紙人
在秋風中晃
難怪陽臺窗子咚咚竊響
秋風上下升降,有點迫不及待
宜溫酒,偎爐,細數辰光

 


來源:木末芙蓉花  遠心微語
作者: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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