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小瓊卷

2012/4/23 0:00:00

【新世紀長詩大展與評論·文本(20)鄭小瓊長詩】


《七國記·魏國》


巨大的悲劇在曠野上彎曲,沿著秋天的頭顱

它們返回一株植物的肩膀

莊子,一只蝴蝶,飛過魏國

束發裹腳的體制,它們的禁忌,一條河流

暴漲,“不見水端”

我們小心地活著,在禁錮中長出了畸形的鰭

凹下去的眼,欲望不斷的啃食著清貧而脆弱的肉體

剩下一群腐朽的跪著的侏儒,在割地求和中殘喘著

它們,一群蝴蝶,一群魏國的異見分子

晚餐后的血,鎮壓者,車輪聲里的魏國,

它們在對活著的人說:轟隆隆,轟隆隆,一聲嗚咽。肢體紛飛

一節肉體的夏天,你只是蝴蝶,脆弱的蝶

倒下來了,巨人,倒下來了,巨人,它們看見

一堆指鹿為馬的歷史在新聞報道中說著。

 

謊言虛構起來的魏國,窗臺上奔跑著憤怒的莊稼

它們瓦解著虛構起來的臉、胸、足,

魏國在偉大的和諧中活著,它安詳的四月

大梁的春天,雨水混著回憶,戰爭正挑動著

體制的根,這個年邁的得到滿足的老家伙,

它的紅漆棺木,呈放著權力的象征和冬天的宿命

在有雪的冬天,我們只是一只蝴蝶,不含譏諷的活著

在兇險而荒唐中,我們是悲劇,

外觀,形狀的都充滿了悲憫,在象征,隱喻中生活

用修辭來改變自己的形象,

讓禁錮中的生活得到一點點活著的生命。它們在

如此說,把暴動的人群換成請愿,請愿換成集會,

集會換成學習,學習的內容

穩定的,盛世的,和諧的,或者更多的詞,

修飾起來的魏國,它天生有一個好嗓子的宣傳部

跟五千年積累的詞與經驗,它的右翼或者左派都習慣了

在圈養中生活,它們用酥軟的骨頭打成的護身符

他們在堆壘一個暴力的帝國,用黑鐵的工藝,

焊接或者凝固,讓它色彩鮮艷,讓它充滿了魏國的博大

 

守著它的主題,內容,方向,先進性,基本原則,

河流正在沿著秋水潮漲,水開始洗著城市、名字、

村莊,生命……我們的頭顱,我們前額的不幸

讓謊言掩蓋著,長夜的沉悶讓我們的思想和骨骼

充滿屈服,一群蝴蝶從魏國曠野起飛

它們的血液因為流水線而變得緩慢

它們的靈魂將沿著魏國的左翼開始突圍,

它們在遠離故鄉的路上牙齒松動了,

在遠離情人的地方,眼睛模糊了

它們開始抵達那個虛無夢境,在遠離祖陵的地方

它們是蛹,是向你頂禮的蛹

陽光多么明媚,它們是謠傳的敵對勢利或者暴民

魏國不斷學習先進性,沉緬于它幻覺的性沖動,

它不斷譴責,誤解,盡管它的外觀,形狀已無法與人間

重合,協調,它剩下的軍隊,坦克

在魏國的和諧的酒液中浸泡,保持完整的統一

魏國的官僚們在醉熏熏的吵架,嫖妓,收紅包,

但是他們舉起旗幟,主義,方針,路線

思想,服從魏國和諧的法則

此時,只有一只蝴蝶背負著大海

抵達魏國的岸上,夏天來得有點意外

魏國的蝴蝶開始唱著挽歌……挽歌……挽歌

從外域來的風沿著地平線吹動著它的翅膀

在魏國體制的拱廊前面,它們沐浴著陽光

它們習慣了以死相抗的惡習,在局促的空間里回憶

從魏國的身體里抽出其一些不合時適的水

它們沉浸入有翅膀的自由,共鳴或者獨白

魏國的法律開始規定唱歌的空間與曲調

 

魏國偉大的航行將把我們帶到和諧的海岸,

你必須放棄選主、思想,做一個良民,

種地,做工。魏國,過了初級階段,正處小康矮坡山嶺,

離太陽神的位置只有一千五公里的距離,

現在支起市場的拓樸學,發展的語言學

穩定的邏輯學,讓神與人民都生活在可控的思想中

以免穩定的大局遭到破壞

它開始虛構情節,歷史,現實,未來,

歸納成主義,路線,理論,思想

制造一個巨大的鐵皮籠里,將我們圈養其中

舵手們帶著我們走進石柱,天堂在遠方

唉,如今你能不能將這丑陋的地方披上一件

更為金黃透明的衣裳,宣傳部需要十面放大鏡

從平凡的人中找出英雄,這些蝴蝶習慣于

攻擊的惡習,它們需要流放到秦國,

我們的敵對勢力,臣民們,看看啊

這些右翼的蝴蝶早就與敵對勢力勾結

這些可恥的魏奸需要批判

 

這幻覺的國度,身體如此虛弱,它在等待壯陽藥

孔子的仁,孝,義,市場經濟或者開放邊境

最后的結論要求人民在無為無欲中生存

當一個可恥的遁世者,在和諧的教堂集體誦經

把繁榮的燈籠掛在醫院、學校、房地產商的高樓

“把人頭燈籠一路掛攏天涯”

我說繁榮后我們一同回家,這繁榮原本來歷不明

它有欠款的三角債,失業率,妓女,性病,毒品,

二奶,案件,紅頭文件,法院通告,

唉,原來它只是一個來自黑非洲的陷阱

他們在報紙兩邊的告白,演講,登上花邊新聞,

剩下空洞的核心,他們推測的生活中土地糾紛,國債

銀行,教育產業化。他們習慣了在農民上榨取了

魏國時代的輝煌,然后用高利貸來穩定與繁華,

必須恢復金本位的權力游戲,收受賄賂的市長們

上升到公元前337年的秋天,哦,我生活的魏國

他來自于晉國的領地,正宗的魏國人,與吳起將軍

一同作戰,共唱子曰無衣,我用刀砍斷了齊長城

打不完的仗啊,占據領地,后來讓一個閹人寫進了史書

我的表兄李俚與西門豹制定經法,我的小表弟

樂羊與龐涓帶我們一同到秦國的山上打獵,

從廝頭到奮擊,秦國的美婦人在我們的馬上叫喊

如今的魏國習慣了穩定與盛世的稱號,吳起表兄因為

不習集體誦經時的和諧,南往了楚國,堂兄孫臏學不會

穩定斷了腳,剩下的一堆南郭先生們在演奏和諧的曲調

 

守夜人開抽出了魏國的二十四根椎骨

疼痛的新聞開始祭奠雨季,

它們肥碩的身體占據人口稠密區

所有的窗戶都被迫打開,他撰寫著宣傳部的

口沫,數千年的方塊字,適合于游戲,

尾隨著大梁的中央區,新聞記者列隊而行

像一群真實事件的劊子手,砍斷了事實的咽喉

它非常規的聲音加升了財政赤字的高度,

必須用火槍手雷進行圈地運動,堆成玻璃高樓,

樹起一個時代的繁榮。定州的尺度,生產資料

高唱著主旋律跟地下銀行,底線的法則,

它的正面形象,向上的前景。莊子在編著草席

他的手工勞動在一個制度的魏國多么單薄!

下崗的草原一片慵懶,三個農婦因為充滿感動

被迫剝光的衣褲,剝光她粗大的體毛來拉動

經濟,將你燜在高速發展的湯中,經濟學家如此說

用犧牲一代少女來帶動GDP,魏國的環境需要改善

星期四,我們抵達魏國的特區——洛陰

綠色的雨交給了沙灘,光裸的少女們站在

紅紅的燈籠下,她們明晃晃的大腿

笑容曖昧而模糊,她們的青春在沸沸揚揚

我開始記起她的名字,四川,貴州,湖南,廣西

她們陌生的臉,她們有著與你相同的面孔

她們有著與你不同的面孔,你聽見魏國的新聞

不斷抽打著幾十年前的臉,它的聲音如此動聽

洛陰的大街上擁擠滿了等待挨揍的靈魂

站在水中的李悝開始詛咒四月如此殘暴

他說不出,也猜不出,這輛馬車改變了方向

魏國只剩下一堆破碎的形象,讓一群農婦

用原始器官促銷,樹木如此的陰涼,

它掰開她胸脯里的小獸,暗制的軀體川流不息

干石頭上流水聲擁擠不堪,龐涓的嗓門一天天暗啞

在改革中圍魏救趙,四千人卷走五百億美金

投奔敵國,剩下龐涓兄長被斬于馬陵

 

魏國側身進入腰部,一個疑點在懺悔,

魏惠王號召學習先進性,魏國進入了盛世

日報上社論在說“魏國的城廓無邊”

這群蝴蝶不該破壞美好的和諧

它們需要監管,信件需要閱讀

網絡需要核查,星期四的《上訪村》,

必須停止播放,嘎嘎,“西線無戰事,西線無戰事”

旁邊截留上訪者的警察在對講,

護憲運動的章節精減,增加和諧的插畫

“注意釘子戶的新動向。”拆遷委員會主任如此說

他滿口的酒氣和襯衫上的口紅

要從穩定的書面角度來維護魏國的思想。

摻雜著公元前427年的調子,它的形象完整

貓爬上了三樓的柵欄,在魏國的曠野

水從西向東流去,剩下那個比喻的女人樂章

在幻覺中虛構一個偉大帝國的誕生

它們偶然的失語,是一個多嘴的女人

她日益萎靡的軀體。2005年的語言制度

審讀員,細節,場面,橫架上的玫瑰

魏國不能偏離的方向,姓名的相爭九十年代初

內部會議說:寬恕吧,寬恕所有的人!


2005年


【簡介】鄭小瓊(1980-),女,四川南充人。《作品》雜志編輯,出版詩集文集多種。現居東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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